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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9年4月26日清晨,北平城墙的砖缝里还带着夜露,张治中独自站在北总布胡同14号的小院里发愁。院门上新刷的油漆未干,可屋里已断了炊烟。北平和谈代表团宣布留在解放区不到一周,他的钱袋就见底了。
张家人口多,老少十几口临时迁来,粮油糕点全靠赊账。前脚刚跟房东商量好房租,后脚米店伙计就来要账。张治中翻遍皮箱,只摸出几块银元和几枚铜板。他苦笑一句:“文白竟到如此境地。”
数日之前,他还穿梭于香山与中南海,替国共和谈做最后的周旋。国民党拒绝《国内和平协定》后,渡江战役硝烟四起,代表团失去使命。蒋介石电令“速归复命”,可他已无路可回。
留在北平,是周恩来和叶剑英的再三劝告,也是自保的唯一选择。然而,国民党昔日发给他的薪饷停了;在上海、南京的房产又被接管;带来的一点金器,先拿去换了被褥。
有意思的是,北平街头人人都在谈论解放军的军纪和雪白的小米,却没人知道这位昔日二级上将已为买一袋白面四处求人。思量再三,他写信给傅作义——那位在北平起义时举足轻重的旧日同僚。
信上只有寥寥数句:“今生活不便,特向军借二百五十元,以资周转。感荷,感荷。”言辞克制,却透出窘迫。傅作义看完,没有多问,派参谋送去整整五百元,还附上一张字条:“暂解燃眉,毋急归还。”
钱刚到手,张治中立刻分作三份:伙食、医药和小孩学费。可五百元在当时撑不了几周,他清楚这一点。没想到,这桩“小事”很快传到周恩来的案头。
周恩来正在中南海处理华北财经会议的文电,秘书低声说:“张治中为生活发愁,已向傅先生借钱。”周恩来放下钢笔,思索片刻,提笔写下便函一封,随后吩咐机关事务局:“拨六千元,立即送去。”
下午四点,工作人员将信封交到张治中手里。薄薄一页信笺,字迹遒劲:“文白兄:不察经济艰难,深感歉疚。兹拨六千元,权作急需。周恩来。”张治中拆开信封,面色涨红,半晌说不出话。
妻子劝他收下,他却喃喃地说:“欠共产党的人情,又多一笔。”夜里,他把钱锁进皮箱,把信摊在灯下反复端详,既感激又惶然。
第二天,他带着代表团旧部去各医院探望战伤干部,把随身仅剩的手表折价捐了两百元;别人问缘由,他淡淡一句:“理当尽力。”短短一句,却让警卫轻轻吸了口气。
张治中始终记得1935年在德国考察装甲兵时那句流传在军界的话:“军人不止要会打仗,还要懂得负责任。”如今他无兵无权,却仍想把责任扛在肩上——哪怕只是给新政府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事。
生活的拮据并未持续太久。北平军事管制委员会很快安排了公费医疗和供给;中央还给他配了一辆旧吉普做交通工具,司机是延安来的老战士。张治中笑着对司机说:“咱们两个,算是半个同乡。”
到了9月,政协会议召开,他作为特邀代表出席。会场灯火通明,国徽高悬,他胸前别着佩章,眼里隐约有泪光。代表散会时,有人低声感叹:“若不是那六千元,张将军家里怕真要断了炊。”
周恩来并未提起此事。他把更多心思放在接管旧城市和制定财政预算上。可在外界看来,六千元不仅是济困之举,更是一种态度——新政权对前途未明的旧友伸出手,给出安全感,也给出尊重。
傅作义后来回忆当年北平和平解放的细节时,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要让人心服口服,靠的是诚意,不是刀枪。”张治中听到这句话,沉默良久,只给了两个字:“信服。”
1949年10月1日,新中国开国大典,张治中站在人群里望向天安门城楼。礼炮响起时,他对身旁的代表轻声说:“今后不会再有借钱度日的尴尬,更不会有流离失所的苦。”那位代表点点头,没有再言语。

岁月流转。六千元在国家账目上是小到忽略不计的支出,却在复杂的转折年代勾连起几位关键人物之间的信任。张治中后来主持国防委员会会议,偶尔提起1949年的窘境,只淡淡一句:“多亏朋友。”
友谊、信任、担当,这些看似柔软的字眼,常常在铁血年代里默默改变结局。1949年的六千元,就是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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